空村--墙倒屋塌话凄凉

扒衣广场 · 发表于昨天 11:54

寒风卷着枯叶，掠过村口那棵老槐树。树皮皲裂如老人手背，枝桠上还挂着半片破败的鸟巢。我踩着泥泞的小路往里走，棉鞋陷进湿土里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记忆的伤口上。

村东头王婶家的土坯房塌了半边，墙皮剥落处露出稻草芯，像被撕开的棉絮。灶台前那双蓝布棉鞋还歪在墙角，鞋帮磨得发白，鞋底沾着干涸的泥点。记得去年冬天，王婶总穿着这双鞋去井台打水，冰碴子在她脚边咔咔响。如今井沿的青苔漫过辘轳，她的坟头草已经长的很高了。

西院张叔家的铁门锈成了暗红色，门缝里挤着几茎枯草。窗玻璃碎成蛛网，映出屋里那张歪斜的八仙桌。桌腿边蜷着双虎头棉鞋，红绒线绣的虎眼失了光泽。小时候我常趴在这张桌上写作业，张叔就坐在门槛上卷烟，烟锅里的火星子明灭，照亮他脚上那双总漏风的旧棉鞋。现在他的烟袋锅还挂在墙钉上，却再没人续上烟草。

最揪心的是村小学。黑板报上的粉笔字被雨水泡成灰泪，课桌肚里卡着半只儿童棉鞋，鞋垫上歪歪扭扭绣着"静静"。讲台边的火盆积着厚灰，每年冬天孩子们挤在这里取暖，小脚丫踩在泥地上，棉鞋尖总沾着草屑。如今草屑还在，踩草屑的人却去了远方。

夕阳把残影拉得老长。我蹲在刘家祠堂的断壁前，发现门槛石缝里卡着片碎布——是棉鞋里的羊毛毡。二十年前除夕夜，全村人挤在这里守岁，老人们脚上的棉鞋在青砖地上蹭出白痕。现在祠堂的梁柱蛀空了，屋顶漏下的月光，正照着满地碎瓦与记忆。

棉鞋里的羊毛早已板结，像凝固的时光。村口的邮差说，上月有封信从城里寄来，收件人写着"老槐树"。风卷起信纸，露出里面夹着的照片：城市霓虹中，几个年轻人脚上的运动鞋亮得刺眼。我凝视着远方----思绪万千！！！